第7章 月姬
是——阿嫂!”女孩儿惊慌,“阿嫂怎么也在这里!”
虽然惊慌,她并未声张,拉紧了帐帘,依然蹑手蹑脚踱了进来。我并不如同她那样惊慌在表面上,却也无法接受她半夜三更独闯阿欢的营帐。
“阿嫂,阿兄何在。”她压下惊慌。
“阿月怎地进来的?”我压低了声音质问。
“阿嫂快帮帮我罢!父侯要将我嫁与齐国,我不甘逃出来,如今只有阿兄才能帮我了。”
这是晋侯的家事,我不插手,她必定怨恨我,我若插手,万一查出来我更是无法担当。
“阿月莫要任性,同阿嫂说说,怎地不愿去齐国。”我试探。
“不是不愿去齐国——阿月心底已经有人,怎么能去齐国。”
我怅然。
“阿嫂快快告诉我阿兄在哪里。如果宫人发现我不见一定要上报,阿嫂快快帮我寻阿兄,
他定能送我出去。”月姬哀求道。
“你阿兄在一个赵校人那,我亦不认识。”
月姬眼神忽亮,喜悦看向我:“阿兄真在阿宣哥哥那,太好了,我本来亦是要阿兄帮我找阿宣哥哥的。”
阿宣——
我拉住月姬的衣袖:“阿月可要想好了,父侯若是追究下来,你叫你阿兄和赵校人如何推脱。”更不好说的是,万一我被当做替罪羊,后果更是不堪设想。历来宫廷对待逃婚的女子不外乎对外发丧,令其自决于室。其从罪者,处罚亦不小。
阿月只是晋侯二十多个女儿中的一个,若不是自幼同阿欢交好,得在晋侯前显眼,甚至不能有许配到齐国的殊荣,齐国便是东方富庶之国,就连晋侯亦曾留恋齐国耽误复活大业。
“阿嫂放心,阿月此番出逃,便是去寻阿宣哥哥的,若是事发,父侯向来器重他,何况还有姊夫看顾,父侯视他若亲子,又曾对他有愧,自然不会追究到他。只是——哪怕死了,我都不会离开。”她悲伤起来,捉了我的手,“多谢阿嫂,就当我从来没来过。”
“慢着——阿欢说那位赵校人如今在巡值,你过去只怕遇不见。”
她回过头看向我,粲然一笑:“阿月知晓了,阿嫂以后要同阿兄白头到老啊。”
我不舍看向她,我不知道她是怎样从宫中逃出来的,在晋宫中两个多月,我亦是知道其中守备森严的,哪怕是地位尊贵的女眷,都不能轻易踏出宫门一步。
无论成与不成,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。
哪怕当时不愿意从未央宫中离开,我仍然抱了希望,总有一天能回来同姨见面。而这个才见过两次的女孩,让我心中怜惜。
我正睡得沉闷,有人轻触我肩膀:“阿郑,起了。”
我睁开双眼,阿欢已经坐在我塌旁。
“阿欢怎地来了?”初燃的蜡烛不是很明亮,微影倒在屏风上,“还是清晨呢。”
“阿月来过?”阿欢语气严重肃穆。
“嗯?阿欢看见阿月了?”我就着他的臂膀坐起来,我只看到他脸上的影子,却也能知道他的焦急。
“阿月同阿宣不见了。”
“她是同我说要去找阿宣的,找到了?”我急忙问。
“若是被父侯发现,她可就完了!”
“那就不要让父侯被发现呀。”我靠在他肩上,手轻抚他下巴,有微硬的胡须,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男人——那个襁褓中的弟弟尚且不算,“阿宣还有那么多妹妹,总有一个希望嫁到齐国的吧。”
“可是阿宣不会带她走!”阿欢生气起来。他将我扶好,从我手中挣脱出来,站在我面前。
“你怎么知道?不是都已经不见了嘛?”
“阿月心悦阿宣,可是阿宣——”他气愤道,“阿宣那家伙也心悦你,怎么可能带着她离开。”
晴空一声霹雳!久远的思绪掀开,那只是个同我老置气的小哥哥,他说要我一定要去找他,我却随着命运浮沉,早已经忘了那样一段往事,现在却被一次次掀开来,我害怕相遇,害怕我为什么会失诺。
我愣了半天。
“阿宣肯定带着阿月回晋宫了,但是阿月肯定不愿意回去,你说——”
我突然想起昨夜她那回头的决绝,我以为她只是在同我永别。然而外面操练的哨声吹起来,我的心也慌乱起来。
我突然想起这是晋军营,森严无比的晋军营,我怎么能乱了他的阵脚,阿欢是整个晋国,除了晋侯最有权势的人,一定有办法的。
“父侯大军开拔在即,我必须去。你在这里守着阿宣,若是他来了,请你请求他,一定要带阿月走。”
我赫然明白,阿欢这意思同我说得再明白不过,希望我去请求一个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人影,保住他最心爱的妹妹。
那是一个记忆中已经久远的人啊,我只能这样做,我不能看着阿月死去——但愿一切都来得及。
本来阿欢说,今日午后,他许我纵马草原,我们将在山谷里策马饮风,累了可以去附近的村庄,吃一顿便饭,然后一起看晚霞,数天上的星辰。突然却莫名其妙闯入的两个人,我不得不去面对的,也将是以后一生中都无法摆脱的纠葛。
外面喊声震天,听说晋侯今日将带大军征战,具体是哪个小国我不知道,只是坐在案几前对着龟甲发呆。
坎卦。
我却不得意,坎为水,如此,是与水有关?
我凝望案几上的水壶。
卜筮之事向来不准,我便安慰自己,仔细将衣物再整理一番,他一定会来,我须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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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惊慌,她并未声张,拉紧了帐帘,依然蹑手蹑脚踱了进来。我并不如同她那样惊慌在表面上,却也无法接受她半夜三更独闯阿欢的营帐。
“阿嫂,阿兄何在。”她压下惊慌。
“阿月怎地进来的?”我压低了声音质问。
“阿嫂快帮帮我罢!父侯要将我嫁与齐国,我不甘逃出来,如今只有阿兄才能帮我了。”
这是晋侯的家事,我不插手,她必定怨恨我,我若插手,万一查出来我更是无法担当。
“阿月莫要任性,同阿嫂说说,怎地不愿去齐国。”我试探。
“不是不愿去齐国——阿月心底已经有人,怎么能去齐国。”
我怅然。
“阿嫂快快告诉我阿兄在哪里。如果宫人发现我不见一定要上报,阿嫂快快帮我寻阿兄,
他定能送我出去。”月姬哀求道。
“你阿兄在一个赵校人那,我亦不认识。”
月姬眼神忽亮,喜悦看向我:“阿兄真在阿宣哥哥那,太好了,我本来亦是要阿兄帮我找阿宣哥哥的。”
阿宣——
我拉住月姬的衣袖:“阿月可要想好了,父侯若是追究下来,你叫你阿兄和赵校人如何推脱。”更不好说的是,万一我被当做替罪羊,后果更是不堪设想。历来宫廷对待逃婚的女子不外乎对外发丧,令其自决于室。其从罪者,处罚亦不小。
阿月只是晋侯二十多个女儿中的一个,若不是自幼同阿欢交好,得在晋侯前显眼,甚至不能有许配到齐国的殊荣,齐国便是东方富庶之国,就连晋侯亦曾留恋齐国耽误复活大业。
“阿嫂放心,阿月此番出逃,便是去寻阿宣哥哥的,若是事发,父侯向来器重他,何况还有姊夫看顾,父侯视他若亲子,又曾对他有愧,自然不会追究到他。只是——哪怕死了,我都不会离开。”她悲伤起来,捉了我的手,“多谢阿嫂,就当我从来没来过。”
“慢着——阿欢说那位赵校人如今在巡值,你过去只怕遇不见。”
她回过头看向我,粲然一笑:“阿月知晓了,阿嫂以后要同阿兄白头到老啊。”
我不舍看向她,我不知道她是怎样从宫中逃出来的,在晋宫中两个多月,我亦是知道其中守备森严的,哪怕是地位尊贵的女眷,都不能轻易踏出宫门一步。
无论成与不成,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。
哪怕当时不愿意从未央宫中离开,我仍然抱了希望,总有一天能回来同姨见面。而这个才见过两次的女孩,让我心中怜惜。
我正睡得沉闷,有人轻触我肩膀:“阿郑,起了。”
我睁开双眼,阿欢已经坐在我塌旁。
“阿欢怎地来了?”初燃的蜡烛不是很明亮,微影倒在屏风上,“还是清晨呢。”
“阿月来过?”阿欢语气严重肃穆。
“嗯?阿欢看见阿月了?”我就着他的臂膀坐起来,我只看到他脸上的影子,却也能知道他的焦急。
“阿月同阿宣不见了。”
“她是同我说要去找阿宣的,找到了?”我急忙问。
“若是被父侯发现,她可就完了!”
“那就不要让父侯被发现呀。”我靠在他肩上,手轻抚他下巴,有微硬的胡须,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男人——那个襁褓中的弟弟尚且不算,“阿宣还有那么多妹妹,总有一个希望嫁到齐国的吧。”
“可是阿宣不会带她走!”阿欢生气起来。他将我扶好,从我手中挣脱出来,站在我面前。
“你怎么知道?不是都已经不见了嘛?”
“阿月心悦阿宣,可是阿宣——”他气愤道,“阿宣那家伙也心悦你,怎么可能带着她离开。”
晴空一声霹雳!久远的思绪掀开,那只是个同我老置气的小哥哥,他说要我一定要去找他,我却随着命运浮沉,早已经忘了那样一段往事,现在却被一次次掀开来,我害怕相遇,害怕我为什么会失诺。
我愣了半天。
“阿宣肯定带着阿月回晋宫了,但是阿月肯定不愿意回去,你说——”
我突然想起昨夜她那回头的决绝,我以为她只是在同我永别。然而外面操练的哨声吹起来,我的心也慌乱起来。
我突然想起这是晋军营,森严无比的晋军营,我怎么能乱了他的阵脚,阿欢是整个晋国,除了晋侯最有权势的人,一定有办法的。
“父侯大军开拔在即,我必须去。你在这里守着阿宣,若是他来了,请你请求他,一定要带阿月走。”
我赫然明白,阿欢这意思同我说得再明白不过,希望我去请求一个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人影,保住他最心爱的妹妹。
那是一个记忆中已经久远的人啊,我只能这样做,我不能看着阿月死去——但愿一切都来得及。
本来阿欢说,今日午后,他许我纵马草原,我们将在山谷里策马饮风,累了可以去附近的村庄,吃一顿便饭,然后一起看晚霞,数天上的星辰。突然却莫名其妙闯入的两个人,我不得不去面对的,也将是以后一生中都无法摆脱的纠葛。
外面喊声震天,听说晋侯今日将带大军征战,具体是哪个小国我不知道,只是坐在案几前对着龟甲发呆。
坎卦。
我却不得意,坎为水,如此,是与水有关?
我凝望案几上的水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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