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传召
第七十三节
简伯的妻子,浣姬虽然受我差遣,却并不住在宫里。她匆匆忙赶来我却不在,等我探望完阿衍和魏泽、赵朔,回到梓栾宫,她已经等候多时了。
我笑嘻嘻道:“我记性不好,早该吩咐那几个奴婢,引你去阿衍那里看看,晋长姬,你还没有见过吧?”
她颔首:“浣姬不曾赶上夫人的时辰,还请夫人恕罪,不知道晋长姬那里,有什么事是我可以效劳的?”
话一说完,我身后的阳蔡便警惕起来,无他,阿衍一直是我交予阳蔡来哺育的。她又怎么能令浣姬替代她的位置呢?更何况,浣姬的夫婿,可是之前一直同阳氏不对付的简伯,狐鞫居。
“莫说你有什么效劳,我也没有什么需要你这个伯夫人亲自去做的。”我答道,“谁不知道父侯宠爱这个小孙,我也只能趁现在多抱抱她,其他时候,都是父侯身边的人在打理呢。”
浣姬恭喜道:“我听说这位晋长姬殿下,却是个早慧的。君侯这么宠爱她,是夫人的福气呀!听闻有巫卜出来,您将诞下小世子。只是不知道夫人肚里的小世子出生,又该有何等的荣耀了。”
“那又谁说得准呢。”我不透露半分,道:“幸好父侯贤明,世子也心思纯正,对于我们这些无能为力的妇人来说,已经最有福气不过了。”
浣姬也感叹道:“我还记得那时候大家都是过得什么苦日子,走到今天,大家都不容易。”
我不知道她是在说晋侯一家,还是狐氏一家。简伯认为我将会诞下小世子,令浣姬来服侍我,这是很平常的事情。臣子为表忠心,将家中妻妾送往主君家中服侍主君或是主君的妻妾,亦是常态。
阿欢地位不稳,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尚无子嗣。
晋侯当年开始流亡时,几个儿子都分散在各国为质。阿欢的母亲是晋侯在流亡的时候遇上的。自阿欢出生起,便随着晋侯一起流亡。所以直到回到晋国,阿欢也没有能成家。倒是阿欢的几个兄长,各自在秦地或者陈地成了家。虽然这些年因为晋侯的缘故水涨船高,却没有谁比阿欢更得晋侯的宠爱和栽培。更何况,阿欢从小跟着几位重臣,虽然没有母族的依靠,却与晋侯的左右更亲近信任。纵观当下,没有比阿欢更适合作为晋侯承嗣的儿子。
倘若阿欢只宠爱我一人,我却无法给他诞下子嗣,朝臣们还是要从阿欢的几位兄长的儿子里挑出一个来做国君。狐氏正是因为这样才有底气首尾两端。
我并非没有怀疑浣姬会对阿欢的子嗣有害,不过是因为狐氏的示好太重要。诚如贾师劝诫阿欢道:“君侯可以疏远狐氏,但世子不能疏远狐氏。”否则,世子和那些参与狐赵之争的朝臣有何区别?晋侯也不能允许自己的继承人在朝臣上站队——过于亲近或者过于疏离,都是不可的。
说话不到几句,便有典妇婸来传隗夫人的话。
浣姬问:“隗夫人最近甚是宠爱夫人,听说为了夫人都罚了好几个不守规矩的奴婢。可平陆的那一位,手却伸不了太长。”
我侧头一笑:“你也以为我立不住,管束不住下面那些人?”
浣姬避而不答:“夫人的处境,我也是明白的。当年我也不过一介浣衣女,贸然嫁入狐氏,有些苦楚,却是没有办法言说的。”
“是前些日子,有人要向世子敬献美人,被母夫人给拦下了。”我答道,“母夫人能那般待我,我实没有想到。”
浣姬似乎是想起些事,神色黯然:“夫人总归是有福的,我如今侍奉夫人,便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。哪怕是夫君,也不能全全倚靠了。”
我问:“狐鞫居既然将你送予我,难道没有想过我会防备于你吗?”
浣姬回答:“我侍奉夫人又怎会背叛夫君?不怕告诉夫人,是夫君对我说狐氏并不稳妥,他并不看好父亲,况且,他也不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。在夫人这里,我们还有得一搏。”
“父侯始终是宽厚的人,你回去叫他不必多心。”我安慰道。
言谈间,墨车便到了。
浣姬恭谨搀我下来,我也热切地拉了她的手一道走,连阳蔡也落在了后面。
隗夫人常爱叫桇夫人、姜夫人一道,说些气氛怪异的话,我以往有空也陪同在一旁。虽然怪异,我却听过就忘,毕竟我和她不同——她有一个已经被晋侯打败了的兄长,而我背后是正在跟晋国纷争的秦国。
今日桇夫人却不在,只有姜夫人、鸢姬、娣姬和辰赢。
“听闻你昨儿给君侯献了个计策,从今晨到现在,君侯连早膳也没进,还在召人商议呢。”隗夫人问,神情有些不满,自然是因为我擅自说了些和妇人事无关的事。
“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,父侯总是担心和大父关系不好,我请求回去省亲。父侯和上卿们商议的事情,连世子也不知晓,我又怎么会知晓呢。”
隗夫人见我避过,反而笑说:“我就说,齐姜非说你聪慧,说动了君侯。我说你聪慧是真,君侯又不是不识轻重的人。”
齐姜一脸歉疚,也陪着笑脸说:“昨日君侯来我殿里,进膳到一半,似乎提到了穆嬴,又匆匆离去。我又听当晚父君侯召集上卿们议事,除却胥大夫,其他几位都在世子宫中歇下了。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”
隗夫人一脸失望看着她,轻声训斥:“年纪都做祖母了,行事还这般莽撞,待我和君侯百年后,又有谁护着你?”
我便不再辩解,只看齐姜深色诚挚道:“阿姊一心为我,我都记在心里。不管哪日,我还不都是只听阿姊的?”
隗夫人点了她鼻梁,与我和蔼说:“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,只是这样的事情,还是少一些。你是身子重的人,身份亦重,如今不宜多事,好好安养才是。”
我点头应道:“谢母夫人提点,穆嬴知晓轻重,如今之事,不会再犯。”
隗夫人宽慰一笑:“不是在提点你,哪家的祖母不担忧自家孙儿?且让我来瞧瞧,这神色看起来好多了,可不要再有担忧,君侯那里再有差遣,你只管跟我说,断没有让你为难的道理。”
我松快了眉目,自然坐回席上。宫室里铺满了烧的暖暖的铜漏,碳星子在跳跃,仿佛也受了活跃的气氛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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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伯的妻子,浣姬虽然受我差遣,却并不住在宫里。她匆匆忙赶来我却不在,等我探望完阿衍和魏泽、赵朔,回到梓栾宫,她已经等候多时了。
我笑嘻嘻道:“我记性不好,早该吩咐那几个奴婢,引你去阿衍那里看看,晋长姬,你还没有见过吧?”
她颔首:“浣姬不曾赶上夫人的时辰,还请夫人恕罪,不知道晋长姬那里,有什么事是我可以效劳的?”
话一说完,我身后的阳蔡便警惕起来,无他,阿衍一直是我交予阳蔡来哺育的。她又怎么能令浣姬替代她的位置呢?更何况,浣姬的夫婿,可是之前一直同阳氏不对付的简伯,狐鞫居。
“莫说你有什么效劳,我也没有什么需要你这个伯夫人亲自去做的。”我答道,“谁不知道父侯宠爱这个小孙,我也只能趁现在多抱抱她,其他时候,都是父侯身边的人在打理呢。”
浣姬恭喜道:“我听说这位晋长姬殿下,却是个早慧的。君侯这么宠爱她,是夫人的福气呀!听闻有巫卜出来,您将诞下小世子。只是不知道夫人肚里的小世子出生,又该有何等的荣耀了。”
“那又谁说得准呢。”我不透露半分,道:“幸好父侯贤明,世子也心思纯正,对于我们这些无能为力的妇人来说,已经最有福气不过了。”
浣姬也感叹道:“我还记得那时候大家都是过得什么苦日子,走到今天,大家都不容易。”
我不知道她是在说晋侯一家,还是狐氏一家。简伯认为我将会诞下小世子,令浣姬来服侍我,这是很平常的事情。臣子为表忠心,将家中妻妾送往主君家中服侍主君或是主君的妻妾,亦是常态。
阿欢地位不稳,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尚无子嗣。
晋侯当年开始流亡时,几个儿子都分散在各国为质。阿欢的母亲是晋侯在流亡的时候遇上的。自阿欢出生起,便随着晋侯一起流亡。所以直到回到晋国,阿欢也没有能成家。倒是阿欢的几个兄长,各自在秦地或者陈地成了家。虽然这些年因为晋侯的缘故水涨船高,却没有谁比阿欢更得晋侯的宠爱和栽培。更何况,阿欢从小跟着几位重臣,虽然没有母族的依靠,却与晋侯的左右更亲近信任。纵观当下,没有比阿欢更适合作为晋侯承嗣的儿子。
倘若阿欢只宠爱我一人,我却无法给他诞下子嗣,朝臣们还是要从阿欢的几位兄长的儿子里挑出一个来做国君。狐氏正是因为这样才有底气首尾两端。
我并非没有怀疑浣姬会对阿欢的子嗣有害,不过是因为狐氏的示好太重要。诚如贾师劝诫阿欢道:“君侯可以疏远狐氏,但世子不能疏远狐氏。”否则,世子和那些参与狐赵之争的朝臣有何区别?晋侯也不能允许自己的继承人在朝臣上站队——过于亲近或者过于疏离,都是不可的。
说话不到几句,便有典妇婸来传隗夫人的话。
浣姬问:“隗夫人最近甚是宠爱夫人,听说为了夫人都罚了好几个不守规矩的奴婢。可平陆的那一位,手却伸不了太长。”
我侧头一笑:“你也以为我立不住,管束不住下面那些人?”
浣姬避而不答:“夫人的处境,我也是明白的。当年我也不过一介浣衣女,贸然嫁入狐氏,有些苦楚,却是没有办法言说的。”
“是前些日子,有人要向世子敬献美人,被母夫人给拦下了。”我答道,“母夫人能那般待我,我实没有想到。”
浣姬似乎是想起些事,神色黯然:“夫人总归是有福的,我如今侍奉夫人,便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。哪怕是夫君,也不能全全倚靠了。”
我问:“狐鞫居既然将你送予我,难道没有想过我会防备于你吗?”
浣姬回答:“我侍奉夫人又怎会背叛夫君?不怕告诉夫人,是夫君对我说狐氏并不稳妥,他并不看好父亲,况且,他也不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。在夫人这里,我们还有得一搏。”
“父侯始终是宽厚的人,你回去叫他不必多心。”我安慰道。
言谈间,墨车便到了。
浣姬恭谨搀我下来,我也热切地拉了她的手一道走,连阳蔡也落在了后面。
隗夫人常爱叫桇夫人、姜夫人一道,说些气氛怪异的话,我以往有空也陪同在一旁。虽然怪异,我却听过就忘,毕竟我和她不同——她有一个已经被晋侯打败了的兄长,而我背后是正在跟晋国纷争的秦国。
今日桇夫人却不在,只有姜夫人、鸢姬、娣姬和辰赢。
“听闻你昨儿给君侯献了个计策,从今晨到现在,君侯连早膳也没进,还在召人商议呢。”隗夫人问,神情有些不满,自然是因为我擅自说了些和妇人事无关的事。
“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,父侯总是担心和大父关系不好,我请求回去省亲。父侯和上卿们商议的事情,连世子也不知晓,我又怎么会知晓呢。”
隗夫人见我避过,反而笑说:“我就说,齐姜非说你聪慧,说动了君侯。我说你聪慧是真,君侯又不是不识轻重的人。”
齐姜一脸歉疚,也陪着笑脸说:“昨日君侯来我殿里,进膳到一半,似乎提到了穆嬴,又匆匆离去。我又听当晚父君侯召集上卿们议事,除却胥大夫,其他几位都在世子宫中歇下了。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”
隗夫人一脸失望看着她,轻声训斥:“年纪都做祖母了,行事还这般莽撞,待我和君侯百年后,又有谁护着你?”
我便不再辩解,只看齐姜深色诚挚道:“阿姊一心为我,我都记在心里。不管哪日,我还不都是只听阿姊的?”
隗夫人点了她鼻梁,与我和蔼说:“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,只是这样的事情,还是少一些。你是身子重的人,身份亦重,如今不宜多事,好好安养才是。”
我点头应道:“谢母夫人提点,穆嬴知晓轻重,如今之事,不会再犯。”
隗夫人宽慰一笑:“不是在提点你,哪家的祖母不担忧自家孙儿?且让我来瞧瞧,这神色看起来好多了,可不要再有担忧,君侯那里再有差遣,你只管跟我说,断没有让你为难的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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