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未雨绸缪
中堂旁的厢房内闪过一道人影,有低声言语隐隐传出,听得不太真切。邓通警觉,闭口不再出声。
“无妨,吾儿唐通、唐昭于室内盘算阖族冬至祭祖耗费,无心于此。”唐豕想告诉邓通,自己的儿子有事做,不会关心这里。
“令郎已可为家中事务操劳,元丰好福气,倒是吾等打搅了。”邓通半真半假地抱歉。一时无语,二人嘿然而笑。
“元丰切不可小富即安,须得居安思危。”邓通放下手中汤饮,仿佛极力为唐豕考虑。
“荆州如今虽表面平静,然已暗流涌动。南阳郡大部操之于曹孟德之手,仅南乡、冠军、穰县、新野为刘玄德所控,尚须全力提防夏侯敦南侵。江东孙权时刻惦记父兄之仇,虎视眈眈于江南,随时跨江征战。”邓通喝一口汤饮润喉继续分析:
“荆州内部,主掌军事蔡瑁为了保障自家权势,一方面排挤蒯家,另一方面提防打压刘备刘玄德,可谓矛盾重重。故此荆襄七郡可谓四战之地朝不保夕,且并无一地安稳太平。”
“若唐村此时以南乡、淇水两县为根基,趁势扩充兵勇,东与穰、冠军、郦、析诸县勾连紧密,其势自成”邓通说的极有信心。
“养兵之资亦可取自各县。”唐豕恰到好处地补充说。
“然也,元丰通透。”邓通抚掌大悦。
“以吾等小小村落,如何以南乡、淇水两县为根基,如何与各乡县连勾连,岂非太过玩笑,何人肯信?”唐豕摇摇头表示不可置信,端起手边汤饮缓缓小酌。
邓通摇摇头,表示不认可唐豕的说法:
“元丰君过于枉自菲薄,唐村兵勇首战全奸匪寇,再战大破叛军张武,如今声名已传于南阳周遭,于诸县乡中已闻名遐迩。”
“南乡、淇水偏僻之地,兵士不足,若唐村在各县招兵,各县中自有人相助,无人敢挡。”邓通自信满满。
“当下,以君之名确实尚不足以勾连诸县,然倘若以南阳邓氏暗中辅佐,君以为如何?”邓通神情得意地问道,仿佛对此尽在掌握。
“非但如此,俺南阳邓氏亦可大力资助钱粮。”邓通神情坚定,这种事情显然不是他一人可以做主,也许便是邓氏家族的意见。
“勾连诸县扩充兵卒等,邓氏皆愿相助?”唐豕有些不信
“邓氏愿居中协调,竭力相助,绝无虚言”邓通再次保证,态度颇有些斩钉截铁之果决。
“若是襄阳刘景升抑或新野刘玄德举兵来犯,岂非覆巢之祸耶?”邓通把刘使君几刘皇叔当摆设,唐豕岂能与他一般。
“彼时唐村以南乡、丹水两县为根基,扩充兵勇两至三千,与穰、冠军、郦、析诸县相互勾连紧密互通有无,形成一体足以自立,以唐村士卒之勇悍,有宛城夏侯军为奥援,抵御来自襄阳或新野兵锋却是绰绰有余。”邓通胸有成竹,说的豪气冲天笃定异常。
唐豕跌坐回席中,仔细回味着邓通的话语。看来此君依旧是昨日那个夸夸其谈的邓亭长,只是神态不如昨日夸张,但也相差仿佛。
“邓氏为我唐村出钱出力,所图为何?”唐豕不想再绕圈子,他想尽快确定邓氏的目的。
“若唐村兵勇组成部曲,所需钱粮俺邓氏尽可一力承担。”
唐豕耐心地看着他没有插话,等待他说后半句。
邓通见唐豕没有识情知趣地问话,只得自己说出下半段:“唯愿所成部曲私下听命于邓氏。”邓通压低声音,生怕有人偷听。
“既有人望,且钱粮不缺,邓氏自建部曲岂不遂意,何须如此大费周章?”唐豕做不解状。
邓通少停片刻,终究有些讪讪地说:“无非邓氏显眼,易树大招风耳。”
听了邓通的回答,唐豕无语。很明显邓氏不愿做出头椽子,宁愿舍出钱粮,也不愿意过早抛头露面,只想在暗地里捞好处,期间安插多少掌控力量不得而知,唐村最终只落得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。
邓通苦口婆心的游说,最终换得唐豕一句“此事干系重大,须与村老仔细衡量后方可定计。”无奈离开唐村返回淇水镇。
次日午后,唐豕来到潘宅中说起邓通来意,潘阳一直笑容不断,极力夸赞唐豕应对得当,在邓通面前未露破绽,神情极为愉悦。
原来却是两个小耳报神唐通唐昭带着邓琦,已将厅堂中谈话情形事无巨细地向潘阳汇报过一遍,故此潘阳早知详情。三人此刻远远跟在后面,希望长些见识。
“南阳邓氏虽未押注曹孟德,然亦不看好刘表刘景升,对刘备刘玄德亦无偏颇,待价而沽原属正常。”走在后宅的小道上,潘阳在给唐豕分析邓通所表露出的政治倾向。
“邓元侯一人占据邓氏二百年运道,百年内邓氏或可出一二于军事、于经济民生或与外交方面出类拔萃之人物,然再难出如元侯一般目光如炬人物。”潘阳忍不住叹息道。
邓禹邓元侯弃更始帝追寻尚未发迹的光武帝刘秀,已成为世人楷模无人能及,目光之精准绝无仅有,令人叹为观止,也难怪能成为云台二十八将第一人。
“博彦尚精通望气观运?”唐豕略感吃惊,有些不可置信。
“胡言乱语不值一哂,切勿当真。”可不敢让人当成神棍,潘阳急忙撇清。
“那邓通所言包藏极大祸心。”潘阳字斟句酌道:“吾等于村中招募些许兵勇,充其量算是团练乡勇之流,力量渺小,与南阳与荆襄诸方均无厉害关系,仅做乡里护卫,彼等皆可视若无睹。”
“假使未得郡中允诺,唐村私自招募上千士卒部曲,外人看来其目的无非有二:”
潘阳伸出一个手指:“首要便是拥兵自重,与官府对抗,拒缴赋税以自肥。”
潘阳伸出第二个手指:“其次便是养兵蓄力以待时日,效仿袁术袁公路以图应时而起。无论何者,官府与当权者均无法忽视。”
“吾等但凡听从邓通蛊惑,一朝利令智昏,于南阳邓氏暗中操持下,大肆招募部曲。设若南阳与荆襄熟视无睹,邓氏便顺手牵羊,吾等终为他人作嫁衣裳。”
“即便事有不谐,邓氏无法掌控部曲。然唐村公然招兵形同反叛,仍需承担新野刘皇叔雷霆之怒,唐族长可承受得起?此时若指望宛城援兵,便如同缘木求鱼之不可得也。”
唐豕听罢心头乱跳,自己原也考虑到邓通海阔天空胡吹大气,揣测其最大的意图无非是利用唐村招兵以达到雀占鸠巢之目的,不曾想最终无论结果如何,受伤害的却依旧是唐村上下,不由惊出一身冷汗。
“若那邓通再来,俺便回绝了,不与他呱噪。”实在是有些后怕,唐豕思虑再三,慎重地做出决定。
“且慢,稍安勿躁,此中实情或许更加不妙,只怕唐族长不愿听啊~~”如果能够简单地拒绝了,潘阳何须如此多言。
唐豕惊疑不定看向潘阳,他实在没有勇气说出自己心中连日来的疑虑,四十多岁的人了,不可能没有一丁点感觉,只是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为现实。
“怕是已有人在谋划这片产业了,正所谓: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。”潘阳悠悠地仰天叹口长气,真不知自己这三年来做的是对还是错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唐村就不要再想闷声发大财了,要想平安恐怕需要有所对策了。
半晌无言,二人慢慢前行一刻,唐豕回身挥手将二人身后的三个小尾巴赶走,这才开口问道:“自今而后,唐村何去何从?请博彦指教。”
唐通等人知道父亲与先生有要事相商,不敢怠慢快步离开,还不忘分头查看周围是否有人在附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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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妨,吾儿唐通、唐昭于室内盘算阖族冬至祭祖耗费,无心于此。”唐豕想告诉邓通,自己的儿子有事做,不会关心这里。
“令郎已可为家中事务操劳,元丰好福气,倒是吾等打搅了。”邓通半真半假地抱歉。一时无语,二人嘿然而笑。
“元丰切不可小富即安,须得居安思危。”邓通放下手中汤饮,仿佛极力为唐豕考虑。
“荆州如今虽表面平静,然已暗流涌动。南阳郡大部操之于曹孟德之手,仅南乡、冠军、穰县、新野为刘玄德所控,尚须全力提防夏侯敦南侵。江东孙权时刻惦记父兄之仇,虎视眈眈于江南,随时跨江征战。”邓通喝一口汤饮润喉继续分析:
“荆州内部,主掌军事蔡瑁为了保障自家权势,一方面排挤蒯家,另一方面提防打压刘备刘玄德,可谓矛盾重重。故此荆襄七郡可谓四战之地朝不保夕,且并无一地安稳太平。”
“若唐村此时以南乡、淇水两县为根基,趁势扩充兵勇,东与穰、冠军、郦、析诸县勾连紧密,其势自成”邓通说的极有信心。
“养兵之资亦可取自各县。”唐豕恰到好处地补充说。
“然也,元丰通透。”邓通抚掌大悦。
“以吾等小小村落,如何以南乡、淇水两县为根基,如何与各乡县连勾连,岂非太过玩笑,何人肯信?”唐豕摇摇头表示不可置信,端起手边汤饮缓缓小酌。
邓通摇摇头,表示不认可唐豕的说法:
“元丰君过于枉自菲薄,唐村兵勇首战全奸匪寇,再战大破叛军张武,如今声名已传于南阳周遭,于诸县乡中已闻名遐迩。”
“南乡、淇水偏僻之地,兵士不足,若唐村在各县招兵,各县中自有人相助,无人敢挡。”邓通自信满满。
“当下,以君之名确实尚不足以勾连诸县,然倘若以南阳邓氏暗中辅佐,君以为如何?”邓通神情得意地问道,仿佛对此尽在掌握。
“非但如此,俺南阳邓氏亦可大力资助钱粮。”邓通神情坚定,这种事情显然不是他一人可以做主,也许便是邓氏家族的意见。
“勾连诸县扩充兵卒等,邓氏皆愿相助?”唐豕有些不信
“邓氏愿居中协调,竭力相助,绝无虚言”邓通再次保证,态度颇有些斩钉截铁之果决。
“若是襄阳刘景升抑或新野刘玄德举兵来犯,岂非覆巢之祸耶?”邓通把刘使君几刘皇叔当摆设,唐豕岂能与他一般。
“彼时唐村以南乡、丹水两县为根基,扩充兵勇两至三千,与穰、冠军、郦、析诸县相互勾连紧密互通有无,形成一体足以自立,以唐村士卒之勇悍,有宛城夏侯军为奥援,抵御来自襄阳或新野兵锋却是绰绰有余。”邓通胸有成竹,说的豪气冲天笃定异常。
唐豕跌坐回席中,仔细回味着邓通的话语。看来此君依旧是昨日那个夸夸其谈的邓亭长,只是神态不如昨日夸张,但也相差仿佛。
“邓氏为我唐村出钱出力,所图为何?”唐豕不想再绕圈子,他想尽快确定邓氏的目的。
“若唐村兵勇组成部曲,所需钱粮俺邓氏尽可一力承担。”
唐豕耐心地看着他没有插话,等待他说后半句。
邓通见唐豕没有识情知趣地问话,只得自己说出下半段:“唯愿所成部曲私下听命于邓氏。”邓通压低声音,生怕有人偷听。
“既有人望,且钱粮不缺,邓氏自建部曲岂不遂意,何须如此大费周章?”唐豕做不解状。
邓通少停片刻,终究有些讪讪地说:“无非邓氏显眼,易树大招风耳。”
听了邓通的回答,唐豕无语。很明显邓氏不愿做出头椽子,宁愿舍出钱粮,也不愿意过早抛头露面,只想在暗地里捞好处,期间安插多少掌控力量不得而知,唐村最终只落得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。
邓通苦口婆心的游说,最终换得唐豕一句“此事干系重大,须与村老仔细衡量后方可定计。”无奈离开唐村返回淇水镇。
次日午后,唐豕来到潘宅中说起邓通来意,潘阳一直笑容不断,极力夸赞唐豕应对得当,在邓通面前未露破绽,神情极为愉悦。
原来却是两个小耳报神唐通唐昭带着邓琦,已将厅堂中谈话情形事无巨细地向潘阳汇报过一遍,故此潘阳早知详情。三人此刻远远跟在后面,希望长些见识。
“南阳邓氏虽未押注曹孟德,然亦不看好刘表刘景升,对刘备刘玄德亦无偏颇,待价而沽原属正常。”走在后宅的小道上,潘阳在给唐豕分析邓通所表露出的政治倾向。
“邓元侯一人占据邓氏二百年运道,百年内邓氏或可出一二于军事、于经济民生或与外交方面出类拔萃之人物,然再难出如元侯一般目光如炬人物。”潘阳忍不住叹息道。
邓禹邓元侯弃更始帝追寻尚未发迹的光武帝刘秀,已成为世人楷模无人能及,目光之精准绝无仅有,令人叹为观止,也难怪能成为云台二十八将第一人。
“博彦尚精通望气观运?”唐豕略感吃惊,有些不可置信。
“胡言乱语不值一哂,切勿当真。”可不敢让人当成神棍,潘阳急忙撇清。
“那邓通所言包藏极大祸心。”潘阳字斟句酌道:“吾等于村中招募些许兵勇,充其量算是团练乡勇之流,力量渺小,与南阳与荆襄诸方均无厉害关系,仅做乡里护卫,彼等皆可视若无睹。”
“假使未得郡中允诺,唐村私自招募上千士卒部曲,外人看来其目的无非有二:”
潘阳伸出一个手指:“首要便是拥兵自重,与官府对抗,拒缴赋税以自肥。”
潘阳伸出第二个手指:“其次便是养兵蓄力以待时日,效仿袁术袁公路以图应时而起。无论何者,官府与当权者均无法忽视。”
“吾等但凡听从邓通蛊惑,一朝利令智昏,于南阳邓氏暗中操持下,大肆招募部曲。设若南阳与荆襄熟视无睹,邓氏便顺手牵羊,吾等终为他人作嫁衣裳。”
“即便事有不谐,邓氏无法掌控部曲。然唐村公然招兵形同反叛,仍需承担新野刘皇叔雷霆之怒,唐族长可承受得起?此时若指望宛城援兵,便如同缘木求鱼之不可得也。”
唐豕听罢心头乱跳,自己原也考虑到邓通海阔天空胡吹大气,揣测其最大的意图无非是利用唐村招兵以达到雀占鸠巢之目的,不曾想最终无论结果如何,受伤害的却依旧是唐村上下,不由惊出一身冷汗。
“若那邓通再来,俺便回绝了,不与他呱噪。”实在是有些后怕,唐豕思虑再三,慎重地做出决定。
“且慢,稍安勿躁,此中实情或许更加不妙,只怕唐族长不愿听啊~~”如果能够简单地拒绝了,潘阳何须如此多言。
唐豕惊疑不定看向潘阳,他实在没有勇气说出自己心中连日来的疑虑,四十多岁的人了,不可能没有一丁点感觉,只是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为现实。
“怕是已有人在谋划这片产业了,正所谓: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。”潘阳悠悠地仰天叹口长气,真不知自己这三年来做的是对还是错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唐村就不要再想闷声发大财了,要想平安恐怕需要有所对策了。
半晌无言,二人慢慢前行一刻,唐豕回身挥手将二人身后的三个小尾巴赶走,这才开口问道:“自今而后,唐村何去何从?请博彦指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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