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小皇子又活过了二十七天
夜幕初临,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,所有街道几乎都悬挂上了各式各样灯笼,游人如织,摊贩熙攘。
大周民风开放,花灯节这天更是有许多年轻姑娘结伴出游,好不热闹,讲究些官家女郎则会以轻纱遮面,惹人遐想。同样一番好好打扮男子们更是多了。
花灯节表露心意方式也颇为特别。
若男子对女子有意,便送灯给心上人,女子如果接受便回之以花。所以女子提灯,男子簪花,是花灯节最常见场景。
当然了,两个男子一起提灯,或者两个女子一起簪花似乎也不是没有出现过……在大周,超过界限兄弟情称作提灯之情,姐妹之间又称簪花之谊。
华灯初上,宫门方向远远驶来一辆奢华马车,朱漆宝盖,鎏金兽首,车内显然坐是极尊贵人物,惹得行人驻足观看。
先下来是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谢小侯爷。
谢凛今日难得没有佩刀,而是一副特意捯饬过贵公子打扮,显腰身朱红色锦袍上用金线别有心机地绣着梅花纹样,英姿挺拔,面容骄矜,只真可惜这样好相貌,偏偏是个混不吝霸王,寻常女子谁敢近他身?
可今日吧,小侯爷似与往常格外不同,那唇角竟罕见地扬起,眼神炽热地望着车门,静静地等候着,教人不由好奇——
能让谢小侯爷如此耐心等待究竟是何方人物?
众人用探究眼神望去,却只见一个身穿雪白大氅小小少年掀开帘子,慢吞吞地下了车,本一时间失去了兴趣,却在他抬头一瞬间,被那漂亮得不似凡人容颜扼住了心房,惊艳到呼吸滞住。
他似乎极其畏惧寒冷,耳朵上还戴着一对白狐毛耳罩子,毛绒绒,鼻尖有些微微红,很是可爱,更衬得整个人犹如珍贵皮草包裹着一颗明珠,好看得移不开眼。
旁边侍从见他大氅系带松了,连忙走过去为他系上,谢凛英气眉毛一竖,不耐地推开,自个儿冲上去帮薛琳琅系好带子,末了打了个漂亮双花结。
薛琳琅道过谢后忽然想起什么,把手上书递给谢凛。
“这是你书,接着上次看。”
谢凛脸色一下变了:“还、还有?”
“不想看么?”他略微露出个失望表情。
谢凛忍痛道:“当然不……是不想看,你给我吧。”
薛琳琅瞧出他勉强,明明一脸难受嘴上还说着答应,唇角弯了一下,忽然忍不住给他一个承诺。
“你若学业上进,今年太学小考里能得一半甲等,过了年关到乾院读书去,我便许你一个愿望,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。”
这年关将至,太学小考也快到了,想来今年因着储君之争,胜帝乃至整个朝堂也会对这次小考结果格外关注,谢凛要是考得额……全是末等,这也太过出挑,绝对要被当成典型严肃教育,别想好好过年。
“当真?”谢凛却没他想得那么七拐八弯,只听到“愿望”两字,眼睛就一下子亮了。
薛琳琅颔首,正经道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”
谢凛心想你这么个小不点还君子一言,不过这样话他是决计不说出口,因为有了这个承诺感觉又能精神满满挑灯夜读了呢!
收好了书,两人肩并着肩闲逛起来。
街道两边各式摊位,商品陈列,应有尽有,极其热闹。有卖温热吃食,有卖时兴脂粉,有卖绢花提灯等等等等,本来逛起来该是极为惬意,奈何谢府侍卫确实如传闻般凶神恶煞,走在街上,旁人见了别说是走近,就是看两眼也不敢,所以薛琳琅一行人走哪哪没人,让他心里很是无语。
这还不算,如果他在哪个摊位上多站了一会儿,对哪样东西多看了一会儿,下一秒那些东西绝对会被一买而光,再由侍从尽心尽力地带回马车上,拦都拦不住。
薛琳琅:“……”
倒也不必如此铺张。
他有些好奇,如果他不盯着摊位看,而是盯着一个人看会怎么样?难不成这些忠心侍从还会把人也给打包回皇宫?
所以薛琳琅随意盯着位戴着面纱女子瞧了一会儿,然后被一张眼冒火星俊脸挡住了。
谢小侯爷满脸不爽:“你看那个女做什么?生得那么丑!”
“小侯爷,你讲点道理好不好,她明明戴着面纱。”薛琳琅无奈道。
谢凛更有理了:“对啊,她连脸都没露,你一直看她做什么?倒不如看一看我,我就在你身边,也没面纱,还长得俊俏,随你怎么开心怎么瞧。”
小皇子听了这话,觉得着实好笑,当真拉着他到明晃晃灯笼下,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起他来,退了一步忽地说:“小侯爷这话倒不是自夸,生得确英俊呢。”
生得确英俊呢。
确英俊呢。
英俊呢。
谢凛脸蓦地就红了,在明亮火光下,眸子像盛着太阳般灼热,眼神又像黄金杯中澄澈酒液般摇晃。
看着他这样,薛琳琅轻笑一声,想着他到底是个没张开小孩,看上去再怎么大大咧咧,真计较起来还是脸皮薄呀,不经夸呀。
“走吧,承天门那边烟花庆典快开始了。”
看到薛琳琅转身离去,谢凛赶快跟上,手不着痕迹地去捉他,薛琳琅疑惑地躲开了,继续走了一会儿,那锲而不舍手又来了,他直接给谢凛打开。
“你怎么了?”薛琳琅不解地问。
“呼~好冷啊,你不觉得吗?牵手可以取暖。”谢凛吐出一口白气。
薛琳琅还真以为他冷,心中犹犹豫豫了一会儿,还是把自己那对暖乎乎耳罩子取下来给谢凛戴上了。
“唉,走吧。”
薛琳琅还颇为幽怨地看他一眼,意思是怎么这么健壮体格,还要他来接济,既然怕冷,能不能出来多穿一点。
谢凛:“……”
谢凛咬牙切齿道:“还给你!谁要你耳罩子了?自己好好戴着!冻坏了算谁!”
他就不信他今天牵不上这手!
谢凛转转眼珠,凑近薛琳琅小声提议:“这群侍卫太烦了,想不想更自由一点?更好玩一点?”
“嗯?你想跑?我可跑不过他们。”
薛琳琅马上明白他意思,对于这种事倒是明白很快了呢。
谢凛趁机贼兮兮地握住他手,为那沁凉温度感到一惊,旋即把那手握得更紧一些。
“哥哥带你啊。”
他眨眨眼对他笑。
“我数一二三,我拉着你一起跑。”
一。
二。
三!
“公子,你要东西买回来了……哎!?殿、公子!公子呢?”
“小侯爷你快回来!使不得!使不得啊!”
“快追上去,不要让他们跑太远!更不要声张!”
“小公子跟着谢侯爷都学坏了!他平时很乖!”
跟丢小主子侍卫们惊慌失措,却又不敢大声叫喊,只得卖力追赶。
而逆着人流前进两个少年却像在春野上欢快奔跑小鹿,牵着手,带着笑,一溜烟地钻进了家灯笼铺里。
“哎,等等,这花灯真好看,小兔子,像你。”
谢小侯爷拿起那盏雪白色兔子灯笼,细细玩赏,他算是有眼光,这店铺在京城里专门做定制灯笼,手艺自是不凡。
他随手摸了摸衣襟,发现没有碎银,只有几个银元宝,便也不打算找零了,一股脑儿都放在了老板面前,把灯笼递到薛琳琅手边。
“送你了,我殿下。”
薛琳琅还是第一次过大周花灯节,又因为表面年龄过小,也没有人和他讲过提灯之情是什么意思,只想着有送有还道理,便从一排琳琅满目架子上挑了一盏画着小狼图案提灯送给谢凛。
“送你了,小侯爷。”
他也摸了摸身上,除了一把防身匕首再无其他,便把头上发带取下来给老板抵账,上面玉叶子还是值钱。
小皇子却不知道,这发带最终还是落到了谢凛手上,毕竟黄金换发带这样好事,谁不上赶着买卖?
这时,一个碧眼棕发高大男人忽然走了过来,谢凛挡在薛琳琅面前,防范地看着他。
“抱歉……我认错人了。”
那男子说着一口蹩脚大周官话,仔细看了看薛琳琅脸,露出一个原来如此表情。
谢凛可不是好相与:“且慢,你若不说清楚,就不要想着走。”
那外族人认得他,连忙赔礼:“小侯爷误会了,在下没有任何恶意。在下是来往大周与北狄之间草药商人,很偶然一次机会下,见过北狄可辛……不得不说,真是和这位小公子像极了,故而刚刚在下忍不住上来仔细端详。不过走近一看嘛,就发现小公子与可辛气质截然不同,瞳色也不一样,心中也就解惑了。”
谢凛先为薛琳琅解释:“北狄人称呼他们王子为可辛。”
接着他不耐地摆了摆手:“行,你走吧,下次再敢乱看,当心我挖了你眼。”
北狄草药商忙不迭地跑了。
“等等,回来。”
草药商脸上堆满笑容:“是,小侯爷。”
“你手上怎么也拿着盏兔子灯笼?”谢凛问。
“哦,这是在下给家里小女儿买。”
谢凛扬起下巴:“换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本侯爷叫你换了,我看最右边那盏就不错,送那盏吧。”
草药商擦擦汗:“可、可上面画是一只老虎啊!”
“女儿为何不能拿老虎灯笼?快去。”
旁边薛琳琅则一直在想北狄事。
北狄乃是大周北方最为强大游牧部落。
狄人尚武,个个生得高大魁梧,加上族内盛产良马,战力非凡,十年前战败后臣服于大周,岁岁朝贡,近些年来,日渐强大,又有了故态复萌之势。
谢凛笑着与他卖弄自己见识:“我听闻那北狄可辛,天生有神力,今年十四五岁年纪,就是草原上狼王也徒手打得死,只可惜啊,据说他生下来就患上疯病,脑袋有问题。”
“疯病?怎么个疯法?”
谢凛见小殿下好奇,更加得意道:“他睡不着啊——正常人一天总要睡三四个时辰吧?可如果没有大量安魂香,他连一个时辰都睡不下去。这哪行?于是那可辛每日每夜头痛难忍,痛到发狂,只能靠打猎杀人排除苦闷,最后愈发嗜血。别人都说我性子差,你如果听了他那些事迹啊,就觉得我是个顶顶好了。”
薛琳琅听完怔怔道:“我身体有病,他脑袋有病,这一点倒是像。刚才那草药商说见过可辛,大抵就是进献安魂香时候吧。安魂香药引安魂草只在我国川蜀地区有生长,他们可辛命就等于掌握在敌国手上,怎能安心?恐怕等那人长大,边境就要遭殃了。”
他是个成日泡在药罐里病秧子,所以一听到安魂香立刻想到这点。
谢凛本是把这一段当作奇闻异事给他说着解闷,却没想到薛琳琅思维直接快进到了边境安危上,才疏学浅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嘴,不由恼恨自己平时玩得多学得少,这样怎能与小五并肩而行呢?
而彼时薛琳琅还把这个传说中疯子可辛当作一个暗处隐患,却不知道,在不久以后他们命运将会深刻地连接在一起。
夜色愈发深沉,今夜最为精彩烟花盛会即将拉开帷幕。
距离承天门不远地方,背靠着星月湖早早搭起了华丽台子,届时扮演花神和灯神男女将在上面表演,与一些幸运观众做互动。
花灯会传统来自于大周一个经久不衰爱情故事。
其中花神为男,灯神为女,掌管灯火灯神与天庭第一美男子花神堕入爱河,他们爱情为天道不容,遭受了接连不断阻拦,为了永远在一起,灯神打翻了长明灯与花神原身千盈花共焚而死。
那扮演花神男子刚好姓苏,此时正在后台着装打扮,忽见细绢做成假花上停着一只微微颤动猩红色蝴蝶,翅膀上花纹他也从未见过,呈现大小不一肉色圆形,好像还会随着光线变化而变化。
“奇怪,这种时节怎么还有蝴蝶?”
他不由奇怪地走过去驱赶。
蝴蝶翅膀翻飞,飞停到男子鼻尖,一双漆黑毛茸茸眼睛与他对视。
这时他才看清楚,那翅膀上面圆点,是一张张哭号人脸,每一张人脸都狰狞而恐惧地注视着他。
过了一会儿,门外传来女子呼唤声。
“苏公子?苏公子?你换好衣服了吗?”
她推门而入,看到面前着雪羽百花袍美男子,惊艳得几乎发不出声。
那人肌若初雪,眼下一点红痣有如洁白画卷上点睛之笔,烛火映照下,浑身仿佛晕着圣洁微光,仿佛谪仙降世,最清贵不过模样。
他对着她微微一笑:“我是花神,而你不是我想要灯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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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灯节表露心意方式也颇为特别。
若男子对女子有意,便送灯给心上人,女子如果接受便回之以花。所以女子提灯,男子簪花,是花灯节最常见场景。
当然了,两个男子一起提灯,或者两个女子一起簪花似乎也不是没有出现过……在大周,超过界限兄弟情称作提灯之情,姐妹之间又称簪花之谊。
华灯初上,宫门方向远远驶来一辆奢华马车,朱漆宝盖,鎏金兽首,车内显然坐是极尊贵人物,惹得行人驻足观看。
先下来是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谢小侯爷。
谢凛今日难得没有佩刀,而是一副特意捯饬过贵公子打扮,显腰身朱红色锦袍上用金线别有心机地绣着梅花纹样,英姿挺拔,面容骄矜,只真可惜这样好相貌,偏偏是个混不吝霸王,寻常女子谁敢近他身?
可今日吧,小侯爷似与往常格外不同,那唇角竟罕见地扬起,眼神炽热地望着车门,静静地等候着,教人不由好奇——
能让谢小侯爷如此耐心等待究竟是何方人物?
众人用探究眼神望去,却只见一个身穿雪白大氅小小少年掀开帘子,慢吞吞地下了车,本一时间失去了兴趣,却在他抬头一瞬间,被那漂亮得不似凡人容颜扼住了心房,惊艳到呼吸滞住。
他似乎极其畏惧寒冷,耳朵上还戴着一对白狐毛耳罩子,毛绒绒,鼻尖有些微微红,很是可爱,更衬得整个人犹如珍贵皮草包裹着一颗明珠,好看得移不开眼。
旁边侍从见他大氅系带松了,连忙走过去为他系上,谢凛英气眉毛一竖,不耐地推开,自个儿冲上去帮薛琳琅系好带子,末了打了个漂亮双花结。
薛琳琅道过谢后忽然想起什么,把手上书递给谢凛。
“这是你书,接着上次看。”
谢凛脸色一下变了:“还、还有?”
“不想看么?”他略微露出个失望表情。
谢凛忍痛道:“当然不……是不想看,你给我吧。”
薛琳琅瞧出他勉强,明明一脸难受嘴上还说着答应,唇角弯了一下,忽然忍不住给他一个承诺。
“你若学业上进,今年太学小考里能得一半甲等,过了年关到乾院读书去,我便许你一个愿望,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。”
这年关将至,太学小考也快到了,想来今年因着储君之争,胜帝乃至整个朝堂也会对这次小考结果格外关注,谢凛要是考得额……全是末等,这也太过出挑,绝对要被当成典型严肃教育,别想好好过年。
“当真?”谢凛却没他想得那么七拐八弯,只听到“愿望”两字,眼睛就一下子亮了。
薛琳琅颔首,正经道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”
谢凛心想你这么个小不点还君子一言,不过这样话他是决计不说出口,因为有了这个承诺感觉又能精神满满挑灯夜读了呢!
收好了书,两人肩并着肩闲逛起来。
街道两边各式摊位,商品陈列,应有尽有,极其热闹。有卖温热吃食,有卖时兴脂粉,有卖绢花提灯等等等等,本来逛起来该是极为惬意,奈何谢府侍卫确实如传闻般凶神恶煞,走在街上,旁人见了别说是走近,就是看两眼也不敢,所以薛琳琅一行人走哪哪没人,让他心里很是无语。
这还不算,如果他在哪个摊位上多站了一会儿,对哪样东西多看了一会儿,下一秒那些东西绝对会被一买而光,再由侍从尽心尽力地带回马车上,拦都拦不住。
薛琳琅:“……”
倒也不必如此铺张。
他有些好奇,如果他不盯着摊位看,而是盯着一个人看会怎么样?难不成这些忠心侍从还会把人也给打包回皇宫?
所以薛琳琅随意盯着位戴着面纱女子瞧了一会儿,然后被一张眼冒火星俊脸挡住了。
谢小侯爷满脸不爽:“你看那个女做什么?生得那么丑!”
“小侯爷,你讲点道理好不好,她明明戴着面纱。”薛琳琅无奈道。
谢凛更有理了:“对啊,她连脸都没露,你一直看她做什么?倒不如看一看我,我就在你身边,也没面纱,还长得俊俏,随你怎么开心怎么瞧。”
小皇子听了这话,觉得着实好笑,当真拉着他到明晃晃灯笼下,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起他来,退了一步忽地说:“小侯爷这话倒不是自夸,生得确英俊呢。”
生得确英俊呢。
确英俊呢。
英俊呢。
谢凛脸蓦地就红了,在明亮火光下,眸子像盛着太阳般灼热,眼神又像黄金杯中澄澈酒液般摇晃。
看着他这样,薛琳琅轻笑一声,想着他到底是个没张开小孩,看上去再怎么大大咧咧,真计较起来还是脸皮薄呀,不经夸呀。
“走吧,承天门那边烟花庆典快开始了。”
看到薛琳琅转身离去,谢凛赶快跟上,手不着痕迹地去捉他,薛琳琅疑惑地躲开了,继续走了一会儿,那锲而不舍手又来了,他直接给谢凛打开。
“你怎么了?”薛琳琅不解地问。
“呼~好冷啊,你不觉得吗?牵手可以取暖。”谢凛吐出一口白气。
薛琳琅还真以为他冷,心中犹犹豫豫了一会儿,还是把自己那对暖乎乎耳罩子取下来给谢凛戴上了。
“唉,走吧。”
薛琳琅还颇为幽怨地看他一眼,意思是怎么这么健壮体格,还要他来接济,既然怕冷,能不能出来多穿一点。
谢凛:“……”
谢凛咬牙切齿道:“还给你!谁要你耳罩子了?自己好好戴着!冻坏了算谁!”
他就不信他今天牵不上这手!
谢凛转转眼珠,凑近薛琳琅小声提议:“这群侍卫太烦了,想不想更自由一点?更好玩一点?”
“嗯?你想跑?我可跑不过他们。”
薛琳琅马上明白他意思,对于这种事倒是明白很快了呢。
谢凛趁机贼兮兮地握住他手,为那沁凉温度感到一惊,旋即把那手握得更紧一些。
“哥哥带你啊。”
他眨眨眼对他笑。
“我数一二三,我拉着你一起跑。”
一。
二。
三!
“公子,你要东西买回来了……哎!?殿、公子!公子呢?”
“小侯爷你快回来!使不得!使不得啊!”
“快追上去,不要让他们跑太远!更不要声张!”
“小公子跟着谢侯爷都学坏了!他平时很乖!”
跟丢小主子侍卫们惊慌失措,却又不敢大声叫喊,只得卖力追赶。
而逆着人流前进两个少年却像在春野上欢快奔跑小鹿,牵着手,带着笑,一溜烟地钻进了家灯笼铺里。
“哎,等等,这花灯真好看,小兔子,像你。”
谢小侯爷拿起那盏雪白色兔子灯笼,细细玩赏,他算是有眼光,这店铺在京城里专门做定制灯笼,手艺自是不凡。
他随手摸了摸衣襟,发现没有碎银,只有几个银元宝,便也不打算找零了,一股脑儿都放在了老板面前,把灯笼递到薛琳琅手边。
“送你了,我殿下。”
薛琳琅还是第一次过大周花灯节,又因为表面年龄过小,也没有人和他讲过提灯之情是什么意思,只想着有送有还道理,便从一排琳琅满目架子上挑了一盏画着小狼图案提灯送给谢凛。
“送你了,小侯爷。”
他也摸了摸身上,除了一把防身匕首再无其他,便把头上发带取下来给老板抵账,上面玉叶子还是值钱。
小皇子却不知道,这发带最终还是落到了谢凛手上,毕竟黄金换发带这样好事,谁不上赶着买卖?
这时,一个碧眼棕发高大男人忽然走了过来,谢凛挡在薛琳琅面前,防范地看着他。
“抱歉……我认错人了。”
那男子说着一口蹩脚大周官话,仔细看了看薛琳琅脸,露出一个原来如此表情。
谢凛可不是好相与:“且慢,你若不说清楚,就不要想着走。”
那外族人认得他,连忙赔礼:“小侯爷误会了,在下没有任何恶意。在下是来往大周与北狄之间草药商人,很偶然一次机会下,见过北狄可辛……不得不说,真是和这位小公子像极了,故而刚刚在下忍不住上来仔细端详。不过走近一看嘛,就发现小公子与可辛气质截然不同,瞳色也不一样,心中也就解惑了。”
谢凛先为薛琳琅解释:“北狄人称呼他们王子为可辛。”
接着他不耐地摆了摆手:“行,你走吧,下次再敢乱看,当心我挖了你眼。”
北狄草药商忙不迭地跑了。
“等等,回来。”
草药商脸上堆满笑容:“是,小侯爷。”
“你手上怎么也拿着盏兔子灯笼?”谢凛问。
“哦,这是在下给家里小女儿买。”
谢凛扬起下巴:“换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本侯爷叫你换了,我看最右边那盏就不错,送那盏吧。”
草药商擦擦汗:“可、可上面画是一只老虎啊!”
“女儿为何不能拿老虎灯笼?快去。”
旁边薛琳琅则一直在想北狄事。
北狄乃是大周北方最为强大游牧部落。
狄人尚武,个个生得高大魁梧,加上族内盛产良马,战力非凡,十年前战败后臣服于大周,岁岁朝贡,近些年来,日渐强大,又有了故态复萌之势。
谢凛笑着与他卖弄自己见识:“我听闻那北狄可辛,天生有神力,今年十四五岁年纪,就是草原上狼王也徒手打得死,只可惜啊,据说他生下来就患上疯病,脑袋有问题。”
“疯病?怎么个疯法?”
谢凛见小殿下好奇,更加得意道:“他睡不着啊——正常人一天总要睡三四个时辰吧?可如果没有大量安魂香,他连一个时辰都睡不下去。这哪行?于是那可辛每日每夜头痛难忍,痛到发狂,只能靠打猎杀人排除苦闷,最后愈发嗜血。别人都说我性子差,你如果听了他那些事迹啊,就觉得我是个顶顶好了。”
薛琳琅听完怔怔道:“我身体有病,他脑袋有病,这一点倒是像。刚才那草药商说见过可辛,大抵就是进献安魂香时候吧。安魂香药引安魂草只在我国川蜀地区有生长,他们可辛命就等于掌握在敌国手上,怎能安心?恐怕等那人长大,边境就要遭殃了。”
他是个成日泡在药罐里病秧子,所以一听到安魂香立刻想到这点。
谢凛本是把这一段当作奇闻异事给他说着解闷,却没想到薛琳琅思维直接快进到了边境安危上,才疏学浅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嘴,不由恼恨自己平时玩得多学得少,这样怎能与小五并肩而行呢?
而彼时薛琳琅还把这个传说中疯子可辛当作一个暗处隐患,却不知道,在不久以后他们命运将会深刻地连接在一起。
夜色愈发深沉,今夜最为精彩烟花盛会即将拉开帷幕。
距离承天门不远地方,背靠着星月湖早早搭起了华丽台子,届时扮演花神和灯神男女将在上面表演,与一些幸运观众做互动。
花灯会传统来自于大周一个经久不衰爱情故事。
其中花神为男,灯神为女,掌管灯火灯神与天庭第一美男子花神堕入爱河,他们爱情为天道不容,遭受了接连不断阻拦,为了永远在一起,灯神打翻了长明灯与花神原身千盈花共焚而死。
那扮演花神男子刚好姓苏,此时正在后台着装打扮,忽见细绢做成假花上停着一只微微颤动猩红色蝴蝶,翅膀上花纹他也从未见过,呈现大小不一肉色圆形,好像还会随着光线变化而变化。
“奇怪,这种时节怎么还有蝴蝶?”
他不由奇怪地走过去驱赶。
蝴蝶翅膀翻飞,飞停到男子鼻尖,一双漆黑毛茸茸眼睛与他对视。
这时他才看清楚,那翅膀上面圆点,是一张张哭号人脸,每一张人脸都狰狞而恐惧地注视着他。
过了一会儿,门外传来女子呼唤声。
“苏公子?苏公子?你换好衣服了吗?”
她推门而入,看到面前着雪羽百花袍美男子,惊艳得几乎发不出声。
那人肌若初雪,眼下一点红痣有如洁白画卷上点睛之笔,烛火映照下,浑身仿佛晕着圣洁微光,仿佛谪仙降世,最清贵不过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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